沈师傅在濠州待了十天。
每天天不亮,他就醒了。
不扒拉两口饭,先去后院看炉子。
孙铁柱夜里封炉留了道小风门,炉温将将维持着暗红,不灭,省炭。
沈师傅蹲在炉前看了几天,就在本子上画了个图。
暗红。
橘红。
亮橘。
偏白。
四种颜色,四种温度,什么火候用什么炭,标的清清楚楚。
“应天的军器局也封炉,可没这图。”
沈师傅合上本子,把炭笔夹进去,拍掉膝盖上的灰。
“以前全靠老师傅的手感,手全是茧子,往炉口探,凭一股烫劲儿。新来的崽子手嫩,摸一下就缩回来,火候哪儿抓的准。有了这图,看颜色就行,不用拿手去试命。”
李越也蹲在炉口,拿铁钩拨开炭,底下是橘红的火心。
“手感是经验,教不了。颜色是规矩,能传下去。这就叫标准化。”
“标准化。”
沈师傅念叨着这个词,点了头。
他学的很稳,不贪多。
每天只啃一个地方,啃透了,再啃下一个。
头两天,就跟铁模较劲。
孙铁柱手把手教,怎么对准线,怎么上铁扣,怎么控火候。
沈师傅试了三次。
第一回,模偏了,铳管一边厚一边薄。
第二回,火大了,铁水浇进去直冒边。
第三回,他自个儿蹲那儿调风门,死死盯着铁模的颜色。
等那暗红匀成了暗橘,才点了下头。
孙铁柱开浇。
那一次,铳管壁厚均匀,内里光生生的。
比他带来的铜铳,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
“成了。”
孙铁柱用火钳夹着铳管,在冷水桶里淬火。
嗤的一声,白汽腾起。
他用指头弹了弹管壁,回音脆,不闷。
“沈师傅,这根管是你亲手合模的,归你了。”
沈师傅接过铳管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找了块油布包好。
铁匠铺角落里,钱木生给他做了个松木架子,没上漆,腿上刻着一行小字。
濠州铁铺,至正十五年。
后两天学装药。
沈师傅在火药作坊蹲了一天,用小秤称了两百多份药料。
硝十五,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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