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。
一枚炸弹落在防空洞正上方。
洞顶的木头被炸断,泥土轰然塌陷。洞里的四十多个士兵全被活埋,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隔壁的另一个防空洞运气稍好,炸弹落在洞口外五米处。但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冲进洞里,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反弹。等硝烟散去,洞里已经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人了。
野鸡岗的情况最惨。
第一飞行团的十二架重型轰炸机集中轰炸了野鸡岗。
这些重型轰炸机携带的250公斤炸弹,全部投在了面积不到两平方公里的防区内。
从远处看,野鸡岗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犁耙反复犁过了一遍。地面上的所有人工建筑都被夷为平地,战壕被炸平了,碉堡被炸塌了,散兵坑被炸成了大坑。
驻守在这里的那个团,在持续两个小时的轰炸中,伤亡过半。
活着的人躲在弹坑里,躲在坍塌的战壕里,躲在战友的尸体下面,咬着牙,握着枪,等待着也许永远不会结束的轰炸。
蒋福生站在师部的祠堂门口,看着天空中不断俯冲投弹的日军飞机,双手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。
又一批战机飞走了,又一批战机飞来了。
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,整整七个小时,日军的轰炸几乎没有中断过。
五点半左右,最后一波日军战机飞走了。
轰炸结束了。
整整一天的轰炸。
防线上到处都是弹坑,到处都是废墟,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兵。
担架队从前线抬下来一具又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。有些担架上抬的是人,有些担架上抬的是碎块,盖着军毯,血从毯子下面滴落,在路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记。
临时救护所里,军医和卫生员忙得脚不沾地。伤员太多了,绷带不够用,就把军装撕成布条。麻药不够用,就让伤员咬着木棍。手术器械不够用,就用刺刀代替。
一个断了腿的上等兵被抬进来时还醒着,嘴里咬着一块木片,疼得满头是汗,但一声都没叫。
军医看了看他的腿,大腿以下被弹片齐刷刷切断,骨头茬子露在外面,伤口里全是泥和碎石子。
“必须截肢。”军医说。
上等兵吐出木片,声音沙哑:“医生,我还有一条腿,还能打枪。”
军医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消毒器械。
“行,那咱们就保住你这条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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