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托努的雨,从来都下得极有章法。
不像国内江南细雨缠绵温柔,也不像北方暴雨凌厉干脆,这片西非蛮荒之地的雨,带着红土独有的黏滞与蛮横。缠缠绵绵落了整宿,把坚硬的大地泡得软烂泥泞,路面沟壑里灌满浑浊泥水,一脚踩下去,泥浆死死裹住鞋底,拔脚都要费上几分力气。空气彻底失去了旱季的燥热灼人,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潮湿,混着草木腐腥、红土泥垢与厂房机油的复杂气息,沉甸甸压在胸腔上,闷得人呼吸发紧,连心绪都跟着沉甸甸下坠。
在科托努做实业的老华商,人人都怕雨季。
雨季就等于淡季,等于亏损预警,等于硬生生熬日子。泥泞封路、交通瘫痪,乡镇小商贩不愿冒着风雨长途奔波进货,城区散户懒得出门摆摊,普通民众更是闭门不出、减少消费。整条日用品贸易产业链直接断档,市场陷入半死寂状态。档口无人问津,库房货品受潮发霉,滞销积压,房租人工照付,营收断崖式暴跌,亏钱是常态,保本都是奢望。
半个月前,林舟的厂区,也逃不开这条蛮荒市场的铁律。
可如今,风雨依旧,世道却彻底换了模样,市场风向被硬生生扭转。
清晨六点,天光微亮,雨势渐歇,化作漫天细密朦胧的雨雾,笼罩着整片工业园。本该清冷寂寥的厂区门口,早已车水马龙、人声鼎沸,彻底打破了雨季萧条的固有规则。
改装农用货车、三轮载货推车、小型皮卡车、载人载货两用摩托挤挤挨挨、层层排布,从厂区正门一路蜿蜒延伸,顺着泥泞红土路排出去上百米。昏黄车灯穿透朦胧雨雾,晕开一片片细碎光斑,引擎轰鸣声、商贩谈价声、工人吆喝声交织在一起,喧闹热烈,生生把雨季的冷清死寂,冲得一干二净。
没有淡季的颓势,没有阴雨的萧条,眼前只剩实打实的刚需爆发、挡不住的客流、挤不破的火爆行情。
车间厂房彻夜通明,灯火如昼,二十四小时不停机运转。流水线齿轮咬合、机械传动、货品装箱的轰鸣连绵不绝,震得地面微微震颤。两班工人轮岗倒休、不休不眠,满负荷全力生产,即便如此,飞速运转的机器,依旧追不上持续暴涨的订单速度。
仓库装卸区更是忙得热火朝天、白热化运转。
打包、贴标、分拣、搬运、装车的工人全程小跑作业,额角汗珠层层渗出,顺着下颌滑落,没人敢偷懒懈怠,没人敢拖沓迟缓。一车车规整崭新的日用百货、耐磨五金、家居耗材快速堆叠、有序封车,即将发往贝宁全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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