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出来,老老少少上百口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太太小姐,有穿着粗布衣裳的旁支子弟,还有几个襁褓中的婴儿,被奶妈抱在怀里,睡得正香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们被绳子串在一起,一串一串的,从府门口一直排到巷口,低着头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哭,连孩子都不哭了,大概是吓傻了。
崔琰站在后院里,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抄家流放的人。
李崇义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,是崔家的族谱。
封面上写着“崔氏族谱”四个字,笔力遒劲,是崔家先祖亲手写的,传了好几代人了。
“崔公,族谱要烧。”
崔琰看着那本族谱,沉默了片刻。
伸出手,从李崇义手里接过族谱,翻开第一页,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他从第一页开始看,一页一页地翻,翻得很慢,像是在跟每一个名字告别。
翻到最后一页,他把族谱合上,递给李崇义。
“烧吧!”
李崇义接过族谱,走到院子中央,那里已经架好了柴堆,浇上了油。
他把族谱放在柴堆上面,接过士兵递过来的火把,点燃了柴堆。
火蹿起来,舔着族谱的封面。
纸页在火中卷曲、焦黑、化灰。
风吹过来,灰烬满天飞,像一群黑色的蝴蝶,在院子里翩翩起舞。
崔琰看着那些灰烬,看了好一会儿,转过身,朝院门口走去。
他的背影很直,腰板挺得很直,道袍的衣角在风中飘动,步子迈得不快不慢,跟平时一模一样,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。
卢承庆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崔琰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手腕上的佛珠缠得紧紧的,勒得皮肤泛白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捻佛珠的手停了,珠子停在食指和中指之间,不再转动。
“走吧!”他说。
王弘义和郑仁泰跟在他后面,三个人从崔府后门出去,穿过一条窄巷,消失在人海中。
金吾卫的士兵还在崔府里忙碌。
搬东西的搬东西,清点的清点,登记造册的登记造册。
院子里堆满了从府里搜出来的金银器物、绸缎布匹、字画古玩。
铜钱一箱一箱地往外抬,箱子沉得四个士兵抬一箱还直喘气,放在地上压出一道深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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