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过炮的老兵，说起炮弹还会手抖。
刘明中不傻，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手抖成那样。可他怕。怕疼，怕死得窝囊，怕连累别人。怕他大哥刘海中知道了，蹲在院子里哭。怕他爸刘国清在滇省接到电报，手里的烟掉在地上。
他又看了一眼雷凯华。这小子的脸绷得很紧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手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——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，小时候在军区大院打靶就这样，敲着敲着就一枪一枪打出去了。雷凯华是雷震的独子，打小在军区大院长大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可刘明中看得出来，他在害怕。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下，雷凯华扯了扯嘴角，做了个鬼脸。
“怕不怕？”雷凯华小声问。
“怕。”刘明中说，“你呢？”
“也怕。”
“那还去？”
“你他妈的都去了，我能不去？”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动员大会散了之后，队伍往营房走，队列里没人吭声，脚步声踏在地上闷闷的。
连队里出了一个逃兵。
消息传开的时候，大伙脸上都挂不住。
话里话外全是刺，戳得人脊梁骨发疼。
平时跟赵蒙生屁股后头递烟的那个小子，这会儿也甩了冷脸子，见面连招呼都不打，端着搪瓷缸子从他身边绕过去。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，嘴里骂骂咧咧的：“别看段博那小子平时不咋地，报效祖国咱也愿意留点心。逃兵？可耻！逃兵者不可当也好——”
旁边的人接话：“小段，到时候就看你的了啊。”
这话是对着赵蒙生说的。
嘲讽砸在脸上，把赵蒙生那点高人一等的念想砸得稀碎。
在战争面前，所有特权庇护皆可瞬间蒸发。
赵蒙生脸涨得通红，嘴唇哆嗦着没说话。
终于在一次准备过程中，赵蒙生憋不住了。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摔，嗓门大得整个营房都听见了：“我也是个军人！我也有人的尊严！从现在起，要是再敢说我赵蒙生贪生怕死，我跟他刺刀见红！是英雄是狗熊，咱们站上场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