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中把手里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搁，纸张磕在木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抬起头，目光从靳开来脸上扫到梁三喜脸上，又扫回靳开来，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：“九连的情况，上面已经在调查了。”
靳开来站在办公桌前，腰杆挺得笔直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。他今年二十七，比刘大中还小一岁，但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快十年，脸上的棱角被风沙磨得粗糙，眼睛却亮得很。他听见“上面在调查”这几个字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，但没有急着说话。
他在心里把刘大中这个人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。副师长兼参谋长，1951年生人，今年才二十八岁。这个年纪放在基层干部堆里，也就是个刚提起来没多久的连长指导员，可刘大中已经坐到副师级了。靳开来嘴上不说，心里清楚得很，这位副师长不是靠家里关系爬上来的。
珍宝岛那仗，刘大中在冰面上趴了一天一夜，手指头冻得发僵，扣扳机都用牙咬。后来带着一个班穿插到敌后，炸了两辆装甲车，回来的时候脸上全是冰碴子，棉衣被弹片划了好几道口子，愣是一声没吭。再后来打飞行器那次，军部直接把命令下到他连里，他带着人摸到发射阵地附近，配合特战旅把活儿干得干干净净。
这些事靳开来都是听说的，但他信。因为刘大中身上那股子劲儿，不是装出来的。
梁三喜站在靳开来旁边，两只手攥着裤缝，指节捏得发白。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跟副师长谈话，以前只在大会上远远看过刘大中坐在主席台上的样子。那时候觉得这人年轻得过分，心里还犯嘀咕，现在站到跟前了，才发现刘大中身上的气场跟年龄完全不搭。
“梁三喜。”刘大中叫了一声。
梁三喜猛地站直了，嗓门拔得老高：“到！”
刘大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抽了一下：“放松点。我又不吃人。九连的训练情况，你跟我汇报一下。”
梁三喜深吸了一口气，把九连最近的训练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实弹射击成绩、战术考核排名、夜间拉练完成情况，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。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快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准，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的。
刘大中听着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等梁三喜说完了，他才开口：“九连底子不差。靳开来，你带兵有一套，这个我知道。但马上要动真格的了，光靠训练场上的成绩不够。”
靳开来听到这话，往前迈了半步：“师长，您指哪儿我打哪儿。九连没有一个孬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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