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奔蛟抬起头。
他把额头从阻尼单元的金属边缘上抬起来,后颈的汗把衣领洇湿了半圈。他没有擦汗,也没有继续报数字,而是把左手从稳定架上移开,用指尖去碰第六组线圈的安装法兰。
简大翎看见这个动作,后背离开舱壁。
在长达六十分钟的校准过程中,谭奔蛟的左手从未离开过稳定架。那是他给自己设定的锚点,一个不可移动的参照物。现在他的手在法兰上按了三秒钟,然后收回,指尖沾了薄薄一层冷凝水。
那层水膜正从边缘向中心收缩。他盯着看了两秒,曲起指节,在法兰表面敲了一下。
金属回声不对。
不是实心铸件的沉闷。是夹层。有空腔,有管道,有图纸上从没标过的通道。
“简大翎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把第七组单元的底板拆下来。不是外壳,是内衬板。螺丝在背面,要专用扳手。”
简大翎没问为什么。他从左膝下方工具袋里摸出那把窄头扳手,三指宽的缝隙,侧着肩挤进去,脊椎贴着冰冷的舱壁滑行。
螺丝一共四颗。最后一颗松了。底板滑落,气流涌出来。不是舱内循环空气的机油味。更冷,更干,从很深的地方抽上来的东西。
谭奔蛟把探头伸进去。
屏幕亮了。是灰白色的编码流。三个词在探头表面滚动——“审查指令”、“技术遗产”、“星云议员”——然后被更底层的信号覆盖,删掉了。
删除前,最后一帧画面截住了。形状是规则的十二面体,每个面上刻着细密的爪型纹路。
谭奔蛟的拇指按在保存键上。
“潘奥升。”他对着舱内通讯说,“导航主板的数据得备份,现在。”
“什么——”
“现在。”
通讯器里沉默了三秒。潘奥升说:“好的。”
谭奔蛟在看十二面体某个面上的爪型纹路。
舱门外,尹繁霄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谭奔蛟没回头,“门外的贴剂你自己留着。今晚用不上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——”
“你每次来都站在同一块地板接缝上。那块板子会响。”
“我就在外面。”
谭奔蛟没回答。他把采样管放进隔离盒,锁死卡扣。左手虎口有块肌肉一直在跳,他没看那块肌肉,用右手按住了它。
“碎屑来源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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