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仍在持续,碎石和着写满咒文的血雨簌簌落下,将听雨楼总坛最后一点轮廓也掩埋在烟尘与混乱之中。萧云强撑着几乎碎裂的脊梁,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那万钧断龙石,为柳青丝和玄机子开辟出了一线生机。代价是经脉寸断,内力如同溃堤的洪水,在体内疯狂冲撞后消散于无形,只留下无边无际的虚弱和剧痛。
他最后的意识,停留在咳出的血珠于空中凝结成诡异卦象,与怀中那份前朝密诏产生玄妙共鸣的瞬间——西北,古墓群,阴墟之门……那便是密诏指引的下一个方向,也可能藏着一线修复他这残破身躯的渺茫希望。
……
当萧云再次从深沉的黑暗与痛楚中挣扎着苏醒时,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下。身下垫着玄机子破烂的外袍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尘土和浓郁的血腥气,但那种蚀骨的血雨已经停了。远处,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坍塌声,如同这庞大地下王国最后的哀鸣。
他艰难地转动脖颈,视线有些模糊,但依旧能看清不远处的景象。
柳青丝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。
她原本染血的衣衫已经破损不堪,露出下面深浅不一的伤口,有些还在微微渗血。但她的身姿却异常挺直,不再是那个依偎在他怀中、会因血誓反噬而痛苦的柔弱医女,也不是那个在刑堂幻觉中呢喃“青丝不负云郎”的深情女子。
一种冰冷的、疏离的、仿佛亘古寒冰般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。
她的面前,是那片曾经悬浮着刑堂大殿,如今已被烈焰焚烧、血雨侵蚀得一片狼藉的寒潭。潭水浑浊,漂浮着焦黑的木料和难以辨认的残骸。而在寒潭边缘,一具焦黑扭曲、依稀能看出人形的尸体旁,一枚暗青色的指环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那是听雨楼楼主的信物,是权力与宿命的象征。
柳青丝的目光,落在那枚指环上。她的眼神空洞,没有任何情绪波澜,既没有弑师(尽管那楼主亦是抱走她的仇人,是培养她成容器的幕后黑手)后的复杂,也没有得知身世真相后的激动,更没有……对身后重伤垂死的萧云的丝毫关切。
她只是看着那枚指环,如同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事。
玄机子瘫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,脸色苍白,气息萎靡,他本就年老体衰,又历经连番恶战、机关算尽,此刻已是强弩之末。他看了看柳青丝的背影,又看了看挣扎着醒来的萧云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,张了张嘴,却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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