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声音在林言身后响起：“林医生。”
林言手一哆嗦，赶紧站起来转身，借着巷子口那盏路灯的昏光看清了来人。
瘦高个，三十来岁，短打装扮，正是那天抬着邱通海来求医的海龙帮田龙。
“田龙？”林言松了口气，把系了一半的鞋带踩在脚底下，“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？”
“上次抬老大来的时候记了路。”田龙站在巷子里，双手垂着，说话的时候微微欠着身，“林医生，冒昧了。”
“进来说。”林言把鞋带胡乱系上，开了门把他让进去。
客厅坐下后，林言给他倒了杯水。
田龙接过去没喝，先从上衣内兜里摸出一个布包，搁在桌上，推过来。
布包打开，里头是一条大黄鱼。
“林医生，上次的手术费，拖到现在才送来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林言看了看那根大黄鱼，推辞了一下：“上次说了不着急，你们老大伤还没好利索，用钱的地方多……”
“老大特意交代了，说钱必须还，不还他心里不踏实。”田龙把大黄鱼往前推了推，“林医生收着，这是我们海龙帮的规矩，欠了就得还，而且我们海龙帮的仇人已经死了，也没有其他需要用钱的地方了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林言只得熟练地收起大黄鱼。
他也知道，海龙帮的仇人就是佐藤三郎，现在佐藤三郎死了，他们确实不需要报仇了。
田龙见他收了，脸上松快了些，又从上衣另一个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。
盒子不大，巴掌心那么点，木头做的，表面磨得发亮，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他把盒子放在桌上，没急着推过来，先开口说：
“林医生，上次在您手术室门口，我代表海龙帮发过誓，说欠您一条命，今生不忘。这话不是说着玩的。老大说了，光还钱不够，得给林医生一个实在的东西。”
他把盒子推过来：
“盒子里有一枚戒指。林医生可以自己留着，也可以交给任何人。只要有人戴上这个戒指，到上海任何一个码头、任何一家货栈、任何一条船上，亮出这个戒指，我们海龙帮的人见了，就会保这个人平安。”
林言把盒子拿起来，打开看了一眼。
里头是一枚银戒指，戒面不宽，素圈，内侧刻着一个“龍”字，笔画粗犷，像是手工錾上去的。
戒指本身不值什么钱，但田龙刚才那番话的分量，比一条大黄鱼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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