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,像在叫一个很久没叫过的人。
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,没有睁开。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沈青?”
“是我。”
“都来了?”
“都来了。十一个,一个不少。”
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没笑出来。他抬起手,动作很慢,骨头咯咯响。手抬到胸口,停住了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,递过去。玉是灰白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一”字。
不是“十一”。是“一”。
沈青接过玉,手在抖。他把玉递给陈九。
陈九接过玉。十二块了。
不是十一亲卫,是十二。青牛山上,十一口棺材,加上陈九自己那一口,是十二。刻着“一”到“十二”。他不是亲卫,他是守脉人,但他的棺材也在山上——他父亲把他埋在那里,跟亲卫们埋在一起。
“你父亲说,”那个人睁开眼,看着陈九,“你是最后一个。你醒了,他们才能醒。”
陈九把十二块玉放在一起。玉上的字从一到十二,同时亮了一下,然后灭了。不是全灭——“一”到“十一”灭了,“十二”还亮着。他的那一块,一直亮着。
“你叫什么?”陈九问。
那个人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笑容很淡,像快要熄灭的火。
“沈一。”他说,“你父亲的亲卫长。沈青的大哥。”
沈青跪在旁边,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他没有出声,但眼泪从脸上淌下来,滴在骨头上,滴答滴答,像下雨。
陈九把沈一扶起来。他的腿是好的,能站,但站不稳。沈青扶着他,手还在抖。
“走吧。”陈九说。
沈一看他: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他们往山下走。十二个人,十二件破甲,十二张老脸。沈一走在最前面,沈青扶着他。周平拄着断弓,吴越拄着孙烈的肩膀,郑九低着头,王策走在最后。赵霜自己走,姜铁拄着拐。李秀和陈安手牵手,走在中间。
陈九走在最后面,看着他们。
十二块玉在怀里。十一块凉的,一块热的。
热的那块,刻着“十二”。
那是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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