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撑着胳膊坐起来。这个动作花了他很长时间,脊背一节一节地直,就像在跟自己的骨头较劲。
李明达想要伸手去扶,被他用眼神挡回去了。
“即便一切都真的,朕也不能下旨拿他。”
许元抬头,看向李二的双眼。
“他手里有兵。七卫将领,五个是他的人,剩下两个不敢动。一旦下旨,他必反。”李二把那几页纸叠好,放在枕边,“反了就是内战。突厥刚平,吐蕃在西边盯着,高句丽年年试探辽东。打不起。”
这些话说得慢,每个字都带着喘。但条理清楚,逻辑严密。
三个月的毒药没把这颗脑子烧坏。
许元跪在地上,膝盖已经麻了。他问:“所以陛下要我……”
“朕要你去见他。”
殿里安静了一瞬。角落那盏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影子在墙上晃。
许元没接话。
李二看着他,那双眼睛在暗光里依然锋利:“他最怕的人是你。你在西域查了他三年,他其实早就知道。所以他派了人去杀你,凉州那一趟,程处弼的人拦下了三拨刺客,这些事情朕也都知道。”
许元嘴唇动了动。程处弼那小子,嘴是真不严。
“他没杀成,”李二继续说,“这让他更不安。你活着回了长安,他反而会犹豫。犹豫你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,犹豫你见了多少人,犹豫你把消息递给了谁。一个犹豫的人,不会立刻动手。”
许元听明白了。
陛下不是要他去送死,是要他去当一根钉子,钉在侯君集眼皮底下,让那个人坐立不安,更让那个人犯错。
“我手里有的,陛下都看见了。”许元说。
李二摇头。动作很小,脖子上的筋绷了一下。
“你在西亚走了三个月。你见到的人,查到的线,比这几张纸多。”
许元没否认。
他沉默了一息,手伸进粗麻袍子里层。内衬和外衫之间有个夹层,是他自己缝的,针脚粗得像狗啃的。从里面摸出几页折得极小的纸。
羊皮纸,边角发黄,上面的墨迹是铁胆墨,大食人用的那种,遇水不化。
“尼基塔斯的账册,一共七本。我没法全带,太厚,过关卡藏不住。”许元把纸展开,膝行到榻边,双手呈上,“但这几页够了。”
李二接过去。他的手还在抖,但眼睛没抖。
最上面一页,右下角有一行签收笔迹。不是拉丁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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