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万安。”
嘴上恭敬,眼睛却往后瞟。
许元低头,把食盒往上抬了抬,挡住大半张脸。
络腮胡子盯了两息。
“公主身边这位……”
“新换的。”李明达头也没回,语气平得很,“上一个手笨,打翻了父皇的药碗。我让内侍省换了个利索的。”
络腮胡子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拦公主可以,盘问公主的奴婢就过了。
侯君集交代过,不要跟晋阳公主起冲突,这丫头是陛下的命根子,闹起来不好收场。
他让开了。
进了殿门,药味扑面。
这味道许元在西域闻过,大食人熬制鸦片时,作坊里就是这个调子。
殿里只点了两盏灯,一盏在角落的案几上,一盏在龙榻旁的宫灯架上。
光很暗,黄蒙蒙一片。
许元脚步停了。
那不是他认识的李世民。
许元记忆里的李二,四十出头,虎背蜂腰,走路带风,笑起来声音能把殿瓦震响。
贞观十三年秋猎那回,李二一箭射翻一头壮鹿,翻身下马时,身手比二十岁的小将还利落。
榻上这个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颧骨撑着一层薄皮,眼窝深陷下去,手搭在被面上,骨节根根分明。
头发散着,灰白的发丝贴在枕上。
整个人缩在被褥里,比实际年纪老了二十岁不止。
才三个月。
李明达走到榻边,伸手握住父亲的手,轻声叫了一声:“阿耶。”
李二的眼皮动了动,慢慢撑开。
许元年轻时第一次见李二,就被那双眼睛盯得后背发麻。
二十年过去了,这感觉没变过。
现在这双眼睛转向许元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像他早就知道许元今夜会来。
许元膝盖一弯,实实在在跪了下去。
不是虚礼,额头磕在砖面上,硬碰硬,闷响一声。
“臣,回来迟了。”
李二没让他起来,只是缓缓撑起身子。
“东西呢。”
许元膝行两步,从贴身内衬里一样一样掏出来:凉州案卷三页,程处弼的羊皮纸手抄件,拜占庭商路账册的关键几页。
从凉州到长安,万里路,这些纸比人命金贵。
李二拿起第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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