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众人研讨正酣之时，一名专职递送王都专线文书的驿卒，快步穿过厅堂大门，径直走到折兰骨身侧，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诏令。连日来王都政令、问询文书往来频繁，折兰骨并未放在心上，神态漫不经心，随手接过，当着众人的面拆开阅览。
开篇依旧是常规的嘉奖勉励，叮嘱稳固防线、谨慎应对援军、稳步筹备破象战术，直到文末那一行顺带提及的小字映入眼帘，折兰骨周身瞬间僵住，一股凉意顺着背脊直冲头顶，浑身霎时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那几句话，只在他和乌桓烈二人独处主帅营帐争辩时随口谈及，没有第三人在场听闻。
他强压心底惊涛骇浪，面上神色没有半点波澜，缓缓将诏令合起。目光看似随意，慢慢扫过大厅之内每一张面孔。参会的各级将领、随军文书、厅堂值守侍卫、伺候茶水的侍从，所有人一一在他眼底掠过。
他心中快速盘算，那日帐内密谈，只有自己、乌桓烈可以直接排除嫌疑。除此之外，营中其余人员，无论官职大小，皆有可能是王都安插在远征军之中的讯息联络人。眼线藏在暗处，无从分辨是谁，也不能在此刻当众表露分毫。
折兰骨若无其事将文书收好，装作方才只是阅览寻常军务指令，继续和部将探讨布防细节，方才松弛说笑的心境，早已悄然收敛。
整场军事会议照常走完流程，各项驻防安排、物资调配、工匠与军医后续调度尽数敲定，各部将领陆续起身告退。乌桓烈作为列席将官，留到了最后。
待到厅堂之内只剩下二人，值守侍从都被打发到门外候命，折兰骨才取出那封王都诏令，递到乌桓烈面前。
乌桓烈疑惑接过，顺着文字一路看去，当看到文末那句帐内私谈的原话时，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消失，眼神骤然凝重。
此前折兰骨只是私下和他提及猜测，军营之内极有可能藏着王都的耳目，却始终没有任何实据，仅仅停留在怀疑层面。如今君王主动在诏令中点明这段私密对话，等于直白告知二人：司察台的眼线早已扎根大营，那日帐中交谈，远在邯郸的陛下尽数知晓。
乌桓烈将文书交还折兰骨，低声叹了一口气。此前的猜测彻底坐实，往后军中诸事，再也不能存有半点私下徇私、敷衍了事的心思。
折兰骨收好诏令，望向窗外穆格尔的旷野。孔雀王朝的增援大军还在不断向这边靠近，外部战局的拉锯还在持续，而远征军内部，君王布下的管控制衡，已然清清楚楚摆在了他的眼前。